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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前位置:庆云报20200518期 >> 第04版:文学
最美的相遇
  □周彩霞
  初见婆婆,缘于老公的引荐,我们相识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。
  她慈祥的面容中堆满了笑,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透露出岁月的沧桑。凭直觉,她是一位通情达理、善解人意的老人。
  婆婆一共生养了五个孩子,三个女孩两个男孩,老公排行老五,是家里最小的“老儿子”。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没有实行计划生育,婆婆生老公的时候已经属于高龄产妇,那个年代应该是司空见惯的。婆婆没有多少文化,是个地地道道的家庭妇女,她的工作就是操持家务,在我们眼中是名副其实的“管家”。
  我和老公结婚后,婆婆完成最后一件大事,他们已进入不惑之年。那时候,人口多,繁重的家务活大部分由婆婆承担,每当夜深人静时,她总是悄悄溜到厨房去发面,准备第二天的午餐。生活忙忙碌碌,但婆婆总是面带微笑。我初来乍到,如想尽快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生活一般很难,但我却乐在其中,默默享受着婆婆所赐予的那份爱恋。
  我真正了解婆婆,是在坐月子期间。老公见我在家无聊,拿回一本书让我看,婆婆见状迅疾没收了我的书,还斥责老公不懂事,说月子期间看书会伤眼睛。我无奈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,那种初为人母后的喜悦之情被瞬间吞噬在泪海中。
  婆婆看出了我的不悦,闲暇时尽力忙中偷闲来陪我聊天。那时候,她回忆过去比较多。婆婆不到二十岁就嫁给了公公,而且是两地分居,因为公公在百里之外的县城工作。婆婆一个人就承担起照顾老人的职责,也就是老公的爷爷奶奶。之后,婆婆连续生养了三个女孩,那时候的农村,重男轻女封建思想比较严重,没男孩的家庭比较受歧视,家中老人更是如此。贤惠的婆婆没有丝毫怨言,每天总是两点一线,白天下地干活,晚上回来带孩子,只有公公回家后方可诉说心中的苦闷。时隔几年后,直至家庭中添了男丁,婆婆的地位才得以升级,家庭其乐融融的氛围更加浓厚。
  时间如同泉水般汩汩流淌,爷爷奶奶相继病逝,孩子也长大成人。记得婆婆提起,奶奶瘫痪九年,她伺候了九年,直至终老她才得以“解放”。后来,随着公公搬迁到了县城居住,凭靠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全家几口人,虽然生活拮据,但相比农村的生活好上百倍,婆婆非常知足。那个年代,迫于生活的压力,生活的重担使得她积劳成疾,患上了高血压、心脏病,虽然是老年人的常见病症,但是对她来说感觉有点不公,我个人认为。尽管如此,看孙女的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承揽下来,因为隔辈的爱是任何人不可取代的。儿孙满堂的生活是她所期盼的,婆婆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。
  每当谈起过去,婆婆的眼眸中夹杂着些许忧伤,她内心的酸楚或许唯有我懂,因为她很少对别人提及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农村生活相对窘迫,即使公公的工资贴补,毕竟老少三代人共用,生活的艰难没有把婆婆压倒,而且是安排的有条不紊。为了贴补家用,她学会了编制柳条筐、簸箩、大小囤子等,带编制完成后拿到集市上去卖,日子相对宽裕了许多。婆婆的经历如同过电影般历历在目,我对她的敬佩之情也越来越深,并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的晚年生活的幸福快乐。回忆曾经那些艰苦的岁月,心情是沉重的,我也被之感染,呆呆地望着前方,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群嗷嗷待乳的孩子围在婆婆身边……
  年轻受穷不算贫,老了受穷才算贫,婆婆的一言一行我深入脑海,使我不得不对目前安逸的生活感觉到知足。眼望襁褓中熟睡的女儿,我沉默了,婆婆随即讲起了有关哺育婴儿的事宜。我印象最深的是怎样清洗尿布?洗尿布首先要用肥皂搓洗,需要冲洗很多遍,直至肥皂冲洗干净,最后用100度的开水烫洗,然后拿到太阳下暴晒,最终目的是为了消毒……婆婆滔滔不绝,我听得如醉如痴,幸福之余增添几分感激。不禁惊叹婆婆作为土生土长的农村人,对照顾孩子却是精细无比。我对着婆婆宛然一笑念叨着,孩子跟着奶奶比跟着我都享福,我们在轻松快乐的气氛中结束了哺育孩子的话题。
  休产假的日子里,我收获满满,曾经看到过书本中介绍产后抑郁症时的担忧取消了。沟通是减少误会的桥梁,更是增进感情的纽带,确属真理。婆婆的为人和言行感染着我,刹那间,我感觉自己成熟了很多,希望之火重新在心中冉冉升起。
  时光总是在指缝间悄然溜走,留给我们的只有感叹与无奈。婆婆老了,慈祥的面庞中清晰地凸现或深或浅的沟壑,平整的发髻银发闪闪,那是岁月的印痕。按照婆婆的意愿,每周六的晚上聚餐,家庭所有成员参加。曾经在厨房内忙碌的婆婆变换了角色,逐渐变成了“总指挥”,孩子们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、红烧茄子、土豆丝,熬米饭放两勺米……她不厌其烦地唠叨着。
  那年夏天的周末,大家都像往常一样陆续到齐,一直精神矍铄的婆婆忽然间变得沉默寡言,脸上颇带几分疲惫和憔悴,平日凸起的腹部明显塌陷了许多,仔细询问方才得知最近体重下降了20多斤。她最喜欢吃的烤羊肉放在餐桌上丝毫未动,大家在沉闷的气氛中匆匆结束了晚餐,并商议第二天带她去医院做检查。
  人们在惶恐中陪婆婆做完了各项检查,从大夫严肃的表情中我们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胰腺癌中期,大家惊呆了……婆婆在济南住院的日子里,我每天忧心忡忡的,因为习惯了她的存在,适应了她的唠叨。我犹如大海中失去方向的航船,生活茫然失措。我带孩子去医院探望,她因病痛折磨的脸颊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,但她很坚强,依然是强装笑颜,再三叮嘱家里的琐碎之事。临别时,我的心隐隐作痛,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眸,那份眼神,那份期盼,那份牵挂,至今留存脑海挥之不去。我想,今生我是无法删除那份记忆了,因为已经深入骨髓……
  婆婆说她喜欢冬天,因为她是冬天降临到这个世界的。那年冬季,婆婆走了,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天意。我和婆婆相遇在春季,离别在冬季,我们的缘分永远定格了在十四年。
  虽然回忆是苦涩的,但相遇是最美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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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 04 版:文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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