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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猪仔
  宫玉河
  有谁困顿到连一顿午饭的钱都拿不出的境地吗?
  我和父亲就有过!
  我1970年,记得6岁时春天的一天早晨,我还在被窝里懒床,就听到外间传来娘的命令:“立平,快起来,吃饭跟你爸爸卖猪去。”
  立平是我的小名。
  我不情愿地起床。娘用一个热毛巾给我擦了擦惺忪的睡眼,然后一家人坐在一张放在地上的矮桌旁吃饭。
  早饭还是一成不变的老一套:一盘切丝的水萝卜咸菜,娘拿过一个油葫芦,往上面点了几滴乌黑发亮的棉油;地瓜粥,冒着热气;一个盖垫上,摆着呲牙咧嘴的几个玉米窝头。
  马马虎虎地吃过早饭,父母就开始了卖猪的准备。
  我知道,家里的母猪下的十来个崽已经快4公斤了,到了该卖的时候。
  家里的“大金鹿”后座,父母用绳子把一个椭圆形“编篓”牢牢地绑好,那些猪仔嘶叫着,挺腰蹬腿,极不情愿地被父母揪着耳朵,提着后腿,转移到“编篓”里,上面覆盖一个编织网,防止小猪跳出来。又拿了一根杆秤连同秤砣塞到车褡里。
  父亲一只脚着地,一条腿抬起来绕过“编篓”,骑到车座上,然后让我坐到大梁上。父亲用着地的那条腿发力,让“大金鹿”前行,随着前轮的左右摆动,车子很快平衡,父亲奋力骑起来。
  原来,让我跟着卖猪仔,不是去玩,而是给自行车压平衡的。父亲羸弱的身体,无法很好地平衡那沉而宽的“编篓”,让我在车子大梁上一坐,等于帮了父亲一把。当然,车子的载重也大了。
  县城距村子7.5公里。
  集市里牲畜家禽都有,只是分类相对集中。卖猪的都在一个小土坡那,父亲把“大金鹿”支撑好。我下来跟父亲把“编篓”的猪仔抬到坡上。然后,屁股底下放张报纸,就开始卖猪仔了。
  集市上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,牲畜家禽的叫声此起彼伏,不时还飘来臭气杂陈的粪便味。
  左右观望,都是卖猪的人,再看他们的猪仔,都比不过我家的好。我家的猪仔圆滚滚、肉乎乎、毛色乌黑发亮,时不时地还抬头拱着上面的编织网,想彰显自己的活力,还有争取自由的野心。
  这也难怪,记得当初为了让这头母猪做贡献,父母可下了本钱了,家里买来了豆饼喂猪,圆圆的饼,散发出淡淡的焦香,半边拉块的豆子清楚可见。有几次,我还偷偷掰下一块放在嘴里嚼。还有麦麸、鱼骨粉等,跟草面子拌在一起喂猪。
  不时有过来问价的,几乎都是脸上刻满沧桑、手上长满老茧、一身灰黑服装的农民。那时候,还是大集体,都要跟着生产队集体劳动,是不允许自己去搞什么多种经营的,只能在庭院里养个牲畜、家禽。所以,就有了那句“养鸡为换盐,养猪为过年”“鸡腚眼子是银行”的俗语。
  每次想买猪的人过来,当教师的父亲也没了往日的斯文,刻意堆起笑脸,跟买猪客要价。不过,父亲要价有点高,往往讨价还价拉锯一番后,买猪客就走了,父亲那张脸也就立时恢复到忧郁状。我那时小,插不上嘴,但只要有买猪客来,心里就发紧,期望着父亲能把猪卖掉。而看到父亲那不肯降价的态度,心里还埋怨他太过固执,怎么就不能灵活一点呢?
  渐渐地,来询价的人越来越少,都“晌午歪”了。赶集的人大都散去,一只猪仔也没卖掉,父亲的脸上明显地焦灼。最终,他说:“今天看来卖不掉了。走,回家。”
  其实,我早就又渴又饿了。
  出门前,在父母的对话中,我听娘告诉父亲:“家里没钱了,你爷儿俩卖了猪就在城里吃点吧。”
  猪仔一个也没卖掉,当然也就没钱吃饭,我和父亲只好回家吃。
  长大以后,我逐渐了解了家里的境况,父母结婚没房,先是把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倒塌的老房扒出有用的材料,盖了几间新土坯房。间隔10年,又给爷爷奶奶盖起几间土坯房。父亲的工资长期徘徊在二三十元,我和哥哥姐姐妹妹,共五个,这样一个负担很重的家庭,也怪不得父亲宁可饿肚子,也不愿把猪仔贱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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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 14 版:记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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